另一边,祁暗正弯腰从一个垃圾桶里捡出一个空塑料瓶。他直起身时,额头的汗水顺着眉骨滑进眼睛里,咸涩的液体刺得他眼睛一阵生疼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,用脏兮兮的袖子去擦。就在视线恢复清明的一瞬间,他恍惚看到马路对面,一辆出租车停下,一个熟悉的身影满脸焦急地冲了下来。
是夏稚。
他猛地眨了眨眼,想看得更真切些。可当他再次定睛望去时,那里空空如也,什么都没有。
是幻觉吧。
祁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怎么可能,那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傻白甜,怎么会发现自己走了,还专门跑到这种地方来找自己?
他甩开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念头,继续专心致志地翻找着,心里盘算着今天晚上的收获。
而夏稚,她下车后确实没第一时间看到祁暗,因为他正被一个巨大的广告牌挡住了。她在门口张望了一圈,正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,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。
【向左看,蠢货。】
夏稚一扭头,就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她的、瘦削而倔强的身影。
是他!
她提着一颗心,赶紧跑了过去。
可就在这时,祁暗已经收拾好了他那个破旧的编织袋,甩在肩上,转身朝马路走去。
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,马路上的车流像是拥堵的河流,缓慢而密集地移动着。祁暗仗着身形灵活,在车与车的缝隙间穿梭,很快就到了马路对面。
夏稚被汹涌的车流拦在了这一边。
她眼睁睁地看着祁暗的身影离那片黑暗的巷子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程项那帮人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。
她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,捏紧了拳头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猛地吐出一口气。
在周围路人一片惊呼和系统【你疯了!】的尖叫声中,夏稚像一头不管不顾的猎豹,一头扎进了车流里!
刺耳的喇叭声、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在她耳边炸开,但她什么都听不见,什么都看不见,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拦住他!别让他走进那个巷子!
她奇迹般地冲到了马路对面,顾不上调整呼吸,拔腿就朝巷子里冲去,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:不要……千万不要……
巷子幽深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祁暗对身后的动静并非毫无察觉,只是懒得理会。
在这片地界,宵小之辈的窥伺如同附骨之疽,甩不掉,也无需在意。他加快了脚步,破旧的编织袋在肩上随着他的步伐上下颠簸,里面的塑料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他盘算着,再过一个拐角就是收废品-那儿,卖掉这些就能换来一顿饱饭。
然而,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急,没有丝毫掩饰,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莽撞,径直朝着他冲来。
不是那些地痞。祁暗心头一凛,警惕性瞬间提到了顶点。他猛地侧身,几乎是同时,一只手精准而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。
那只手很小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灼人的温度。
祁暗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,常年在街头打斗中磨砺出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抡起了另一只拳头,肌肉绷紧,挟着一股狠戾的风,朝着身后那人砸去。
可就在拳头即将触及对方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、淡淡的馨香钻入鼻腔。他看清了来人——那张在汗水浸润下显得愈发焦急的脸,那双盛满了担忧与惊惶的双眸。
不是夏稚又是谁?
她怎么会在这里?
电光石火间,祁暗心头巨震,那股翻涌的杀意如同被巨石投入的湖面,瞬间激荡起无数混乱的涟漪。
他的拳头硬生生改了方向,险之又险地擦着她柔软的发丝掠过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重的闷响,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砖墙上,指骨与坚硬墙面碰撞的剧痛,让眼观的夏稚都倒抽一口凉气。
肩上的编织袋滑落在地,里面的瓶瓶罐罐“叮叮当当”滚了一地,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小巷里被无限放大,传出很远。
祁暗的胸膛剧烈起伏,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眼前这张脸。
她来找他?她竟然真的来找他了?那个幻觉……是真的?
“总算……总算追上你了……”夏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,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。
她除了心疼他的手之外,根本没在意他刚刚那几乎要打在她脸上的一拳,眼里只有找到他的庆幸。
也就在这时,巷子深处,那片更浓重的黑暗里,传来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奸笑和污言秽语。
“嘿,听见没?可能是那小子回来了!”
“妈的,今天来得够快的啊,正好,省得哥几个等得不耐烦了。”
几个晃晃悠悠的人影从黑暗中浮现,手里似乎还拎着棍棒之类的东西,正一步步逼近。
夏稚脸色一白,程项那帮人!
她来不及多想,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身,双手并用,飞快地将散落一地的塑料瓶往编织袋里划拉。
袋子不重,她一把捞起,不由分说地塞进祁暗怀里,另一只手则死死地牵住他,转身就跑。
“快走!”
祁暗被她拽着,踉跄着跟上了她的步伐。他的手被她温热柔软的手掌握着,少女的发丝随着奔跑的动作不时拂过他的脸颊。
那股熟悉的茉莉香气再次将他包裹。
他恍惚间想起了那个雨夜,他也是这样,被这个女孩背在瘦弱的肩上,一步步带离了绝望的泥潭。
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,似乎要一路烫进他冰冷的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