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祁暗入学后，夏稚觉得自己对手机上的消息都多了几分期待。尤其是班主任任闵的聊天框，总能给她带来惊喜。

【夏稚你好，我是任闵。】

随着可爱的表情包。

【班里分座位，祁暗同学和一个叫陈幽的男生分到了一组，陈幽这孩子性格开朗，跟谁都玩得来，祁暗能有这样的朋友，您就放心吧。】

照片上，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在临窗的位置上坐着。一个少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，正扭头跟身旁的人说着什么，而另一个，正是祁暗。他微微侧着脸，虽然没什么表情，但阳光落在他身上，冲淡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冷意。

夏稚的心情像被注入了蜜糖，甜滋滋的。

太好了，这孩子终于开始交朋友了！陈幽……听起来就是个阳光开朗的好同学。

她弯着眼睛，飞快地回复：【谢谢任老师，您费心了！看到他能融入集体，我就放心了！】

放下手机，夏稚满足地叹了口气，继续手头的活。

她抱着一个装满罐装咖啡的塑料篮子，蹲在货架前，将一罐罐咖啡整齐地码进空位里。这家店的货架很高，过道狭窄，她所在的这一排正对着另一排，中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。她能听到对面也有悉悉索索的声响，似乎也有人在拿东西。
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她随口问了一句。

对面的人没有回答，只是那动静停了一下，又继续了。

夏稚没在意，大概是新来的兼职生，比较害羞吧。她专注于手上的工作，将最后一罐咖啡推进货架最里层的空隙。

就在这一瞬，隔着那最后一道缝隙，她与对面的人对上了视线。

那是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，眼角微微下垂，显得温和无害。

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表。他手里也拿着一罐饮料，姿势和夏稚刚才如出一辙。

是店长陈闫。

“老板？”夏稚愣了一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，“您怎么亲自来干活了？”

“店里忙，搭把手而已。”陈闫也站了起来，他比夏稚高出一个头还多，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。

他看着夏稚的眼神，带着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兴趣和耐心，那份温和的笑意之下，似乎藏着某种更深、更冷的东西，但一闪而逝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午后的阳光从店门口斜射进来，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斑，空气里浮着微尘，安静得有些暧昧。

夏稚刚想再说点什么，门口的风铃“叮铃”一声脆响，打断了这奇怪的氛围。

一个清瘦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。藏蓝与白色相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，显得身形越发挺拔修长。

他背着那个空荡荡的书包，像是背着整个世界，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，最后精准地定格在货架这头，眼神在触及陈闫的瞬间，倏地冷了下来。

那份警惕与忌惮几乎是本能的，但他很快将那复杂的情绪敛去，回到惯常的音线。

“姐姐。”

清冽的少年音，像冰块投入温水。

夏稚一下子回过神来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立刻笑着跑了过去：“放学啦？等我一下，马上就好。”

她说着，转身又想去抱那个篮子，却被祁暗按住了肩膀。他把她推到收银台后的椅子上坐好，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。

“我来。”

还想之前，夏稚第一次带祁暗来这家店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场景。

那天她兴高采烈地向陈闫介绍：“老板，这是我弟弟，祁暗。”

陈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，朝祁暗伸出手：“你好，我叫陈闫，是你姐姐的老板。”

祁暗能感觉到，这个男人看向夏稚的目光里，藏着一种黏腻的、不怀好意的底层情绪，而看向自己时，则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。

他本不想和这种人有任何接触。

可他一偏头，就看到了夏稚那双亮晶晶的、写满期待的杏眼。她希望他和自己的老板处好关系。

最终，祁暗还是伸出了手，在那只温暖干燥的手上，象征性地握了一下，一触即分。

思绪被拉回现实，祁暗已经沉默地开始整理剩下的货物。他对那边的陈闫只是微微颔首，权当打过招呼，便不再看他一眼。

陈闫脸上的笑容不变，也冲他点点头，转身走进了里间的办公室。

办公室的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声音。他坐到椅子上，点亮了面前的监控屏幕。画面里，少年正熟练地将货物上架，动作利落。

而那个女孩，则坐在收银台后，托着腮，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少年的身影，嘴角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。

陈闫眼中的温和褪去，只剩下计划被人打断的不爽。他盘算着，下一步该如何更自然地接近他的“猎物”。

他没注意到，监控画面里，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
一个戴着黑色口罩，黑色头发的青年走了进来。他径直走向速食区，拿了一盒便当和一瓶水，来到收银台。

“欢迎光临。”夏稚回过神，熟练地开始扫码。

这时，祁暗刚好补完货，拿着空篮子从货架后走了出来，站到了夏稚身边。

付钱的青年抬起头，口罩上方的眼睛，与祁暗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
是程项。

祁暗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眼神没有丝毫波澜，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
出乎意料的是，程项也异常地平静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挑衅、叫嚣，就好像他根本不认识祁暗。

他付了钱，拿过东西，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了。

整个过程安静又迅速，夏稚正忙着给下一个客人结账，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人诡异的气氛，更没有认出这个已经“改头换面”的程项。

“叮铃——”风铃又响了。

“祁暗！你居然在这里！”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咋咋呼呼地传了进来。

来人正是照片上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，陈幽。

他大概是第一次来这片区域，看到祁暗时眼睛都亮了，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，当他看到收银台后的夏稚时，更是眼前一亮，脸颊微红。

“嗨！你……你好，我叫陈幽，是祁暗的同桌兼好朋友！”他挠了挠头，想跟夏稚介绍自己。

话音未落，一道身影已经挡在了他和夏稚之间。

祁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警告。

“不是好朋友。”

陈幽被他看得心里一毛。他觉得，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，祁暗那看起来没什么肉的拳头，可能真的会砸在自己脸上。

那点刚对漂亮小姐姐萌生出的青春期念头，瞬间被这一眼给瞪了回去。

“那……那个，我就是路过，顺便打个招呼！我先走了，明天见！”

陈幽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
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，夏稚有些哭笑不得，她戳了戳祁暗的胳膊，小声埋怨：“你干嘛呢？人家陈幽是你的好朋友，你怎么能对人家那么凶。”

祁暗垂下眼，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拿起抹布，开始擦拭收银台。

他不想让她知道，那个所谓的“好朋友”，一下午都在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信息。

无论是街头的混混，还是温文尔雅的店长，又或是看起来无害的同学。

他会替她，一一挡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