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稚缩在沙发后面，越听越心慌。

这是盛槐序第一次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。

他肯定发现了。

完了。

她死定了。

盛槐序走到沙发前，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夏稚。

她抱着膝盖，把脸埋在臂弯里，假装自己不存在。

“过来。”

“不过。”

“夏稚。”

“我不是夏稚。”

“……”盛槐序被她逗笑了，“那你是谁？”

“我是路过的鬼魂甲。”

盛槐序伸手想拉她，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胳膊。

他收回手，蹲在沙发前，和她平视。

“夏稚，看着我。”

夏稚慢慢抬起头，小心翼翼地看他。

盛槐序指着自己脸上的掌印。

“你扇的。”语气笃定，没有疑问的余地。

夏稚保持着蜜汁微笑，连忙摆手道：“不可能，怎么会是我呢？你要知道我是鬼啊！怎么碰你？”

盛槐序抬起眼皮，波澜不惊的眼神和平静的语气在现在看来，却让人心生惶恐。

但夏稚咬死不承认。

只要自己不说，对方没有证据，又能把自己怎么样呢？

“是你自己打了你自己。”她辩解道，“你忘了我说了你梦游了？你还自己吃了药。我刚刚就是怕你接受不了，所以才没告诉你，你晚上还自己打了自己。”

夏稚说得信誓旦旦。

盛槐序心里好笑。

他指着脸上的掌印，慢条斯理地分析：“你是说，我自己晚上用一个比我的手要小的手掌，以一种手掌几乎弯曲了七十度的、不可能扇出这种掌印的动作，扇了自己的脸和脖子？”

夏稚嘴硬：“对啊，这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
盛槐序叹了口气。

“你不要害怕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我知道是你做的，我又不会怪你。”

夏稚愣了一下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昨晚我做了什么？”盛槐序打断她，眼神认真，“让你扇了我两巴掌？”

夏稚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总不能说，你亲了我吧？

那多尴尬啊！

“我……我就是看你发烧难受，想叫醒你，就……就拍了你一下。”她结结巴巴地说，“没想到……力气有点大……”

“两下。”盛槐序纠正她，“脸一下，脖子一下。”

“……对，两下。”

“为什么要拍脖子？”

“……手滑。”

盛槐序看着她心虚的样子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
“所以，你昨晚能碰到我？”

夏稚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
“就……就一小会儿。”她小声说。

“不知道怎么回事，突然就能碰到了。然后给你喂了药，你就……”

“就怎么了？”

“就又睡了！”夏稚赶紧接道，“然后我也困了，一不小心在你床边睡着了。”

盛槐序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
“真的只是这样？”

“真的！”夏稚拼命点头，“不信你问……呃……”

她突然意识到，除了他们两个，根本没有别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。

盛槐序看着她慌乱的样子，心里升起了疑虑，有第三个人。

她……不想让他知道那个吻。
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，“我信你。”

夏稚松了一口气。

“不过……”盛槐序低头看着她，“如果下次你还能变成实体，记得告诉我。”

夏稚眨眨眼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盛槐序转身往衣柜走去，声音飘过来，“我想拥抱你。”

夏稚愣住了。

她看着盛槐序的背影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
这人……

之后的两天，盛槐序每天都穿着高领衣服，戴着口罩，像是躲避狗仔的明星。

赵倩坐在座位上,看着前桌盛槐序脖子上的红痕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
他想起那天下午,盛槐序趴在桌子上,深情地看着自己座位的样子。

那里有夏稚。

夏稚可以碰到盛槐序？

所以……这些痕迹,是夏稚留下的？

赵倩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，有种名为嫉妒的野草疯狂生长，势不可挡。

他看不见夏稚,听不见夏稚,更碰不到夏稚。

而盛槐序可以。

盛槐序能看见她,能听见她,甚至……能被她碰到。

“赵倩。”

一张纸条递到他面前。

赵倩接过来,看到上面写着:【夏稚问你,今天心情怎么样。】

赵倩看着这行字,心里的酸涩更浓了。

他在纸条上写:【挺好的。夏稚呢?她今天开心吗?】

纸条传回去。

夏稚看着赵倩的回复,笑眯眯地对盛槐序说:“你跟他说,我今天超开心!”

盛槐序在纸条上写:【她说还行。】

夏稚瞪他。

“我说的是'超开心'!”

“意思一样。”盛槐序面无表情地把纸条递给赵倩。

夏稚气得在他脑袋上虚拍了一下。

当然,她的手穿过了他的头发,什么都没拍到。

赵倩看着“还行”两个字,心里更失落了。

他又在纸条上写:【夏稚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】

纸条传回来。

盛槐序看到这句话,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他想问我什么?”夏稚凑过来看。

盛槐序把纸条递给她。

夏稚想了想:“你问他想问什么呗。”

盛槐序在纸条上写:【问。】

简洁到只有一个字。

纸条传回去。

赵倩咬了咬嘴唇,写道:【盛槐序脸上和脖子上的痕迹……是你留下的吗?】

盛槐序看到这句话,手上的笔顿了一下。

夏稚凑过来看,脸腾地红了。

“他他他……他怎么知道的!”

“猜的。”盛槐序淡淡地说,“毕竟只有我们三个知道你的存在。”

“那你怎么回答?”

盛槐序看着她，无声的做着嘴型。

“你想让我怎么回答?”

夏稚咬了咬嘴唇。

承认吧,太尴尬了。

不承认吧,又像在说谎。

“你……你就说……”她纠结了半天,“你就说是意外!”

盛槐序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他在纸条上写:【是她。但是意外。】

纸条传回去。

赵倩看着这句话,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。

是意外就好。

如果不是意外……

他不敢继续想下去。

他在纸条上写:【那就好。夏稚,以后要小心点,别再不小心伤到人了。】

盛槐序看着这句话,眼神暗了暗。

小心点?

别伤到人?

他倒是希望夏稚能再“不小心”几次。

只要能让她保持实体状态,他不介意被扇个够。

“他让你小心点。”盛槐序把纸条递给夏稚。

夏稚看着纸条,心里暖暖的。

“赵倩真好。”她笑着说,“你跟他说,我会注意的。”

盛槐序在纸条上写:【知道了。】

夏稚皱眉。

“我让你说'我会注意的'!”

“意思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一样了!”

盛槐序没理她,把纸条递给赵倩。

赵倩接过纸条,看着上面简短的三个字,无奈地笑了。

盛槐序的翻译总是打折扣。

不过……他已经很满足了。

至少现在,他们能通过夏稚联系在一起。

哪怕这种联系很微弱,哪怕他永远看不见听不见夏稚,但只要知道她在,他就觉得很幸福。

他不知道为什么，这个世界上，看得见摸得着能交的朋友那么多，可是他却偏偏想和一个鬼魂做朋友，一个看不见，摸不着的”朋友“。

中午休息时,夏稚飘到天台上透气。

她坐在天台的围栏上,看着下面的操场。

学生们在操场上打球,笑声传上来,热闹得很。

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。

系统说,在必要情况下,她可以短暂具现化为实体。

什么叫必要情况?

发烧算吗?

如果下次盛槐序再发烧,她还能变成实体吗?

还是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