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夏稚的问题,祁暗的视线从客厅的角落收回,落到她身上。
他换了个姿势,手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,身体微微侧向她,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。
“之前租的地方到期了,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带着一种特有的低沉,“不想再找,也懒得搬来搬去。”
“这几年写代码、拿了点奖学金,加上平时接点私活,攒了点钱,脆就在这附近看看,看到这儿还行,就付了个首付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夏稚却听得有点愣住,她知道计算机系不少人会自己接活赚钱,但能直接付首付,还是让她有些惊讶,让她不自主的“哇”了一声。
“你……真的很厉害啊。”她由衷地说。
祁暗没接这话,只是看着她,眼神深邃难辨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像是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:“没办法,总得活下去。”
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。夏稚抱着膝盖,安静地听着。
“我没家,是个孤儿。”他看着前方空茫的某处,像是在回忆遥远的事情,“很小的时候就在街上混,那时候为了吃饱饭,什么都得干。偷、抢……或者,用点别的手段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直白。那种坦诚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漠,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那时候觉得,大概一辈子也就这样了,烂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几乎要被夜的寂静吞没,“饿肚子是常事,挨打也是。看人脸色,学着怎么像条野狗一样活下去。”
夏稚的心揪了一下。她知道孤儿独自讨生活不易,但从祁暗嘴里说出来,那种画面感格外强烈,一个瘦小的男孩,在繁华的城市里阴暗的角落里挣扎求生。
“后来呢?”她忍不住轻声问。
祁暗的眼神动了动,像是从遥远的回忆里被拉回现实。他转过头,目光重新聚焦在夏稚脸上,那眼神里翻涌着某种激烈而复杂的情绪,像压抑了很久的火山,滚烫得吓人。
“后来,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有些哑,“我遇到一个人。”
他的语速慢了下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郑重。
祁暗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指节微微泛白,“她告诉我……人可以不用那样活着。”
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夏稚,那里面有感激,有怀念,还有一种让夏稚感到陌生又心惊的、浓烈到近乎疯狂的执念。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却又移不开视线。
“她就像……突然出现的一束光。”祁暗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很亮,很暖。”
不知情的夏稚听得心头泛酸,她想象着那个场景,一个在黑暗中挣扎许久的孩子,突然遇到了救赎。
“那……那她现在……”夏稚迟疑地问,她很想知道那个帮助了祁暗的人后来怎么样了。
祁暗眼中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,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情绪覆盖。“她去世了。抱歉,我说多了。”他轻轻说,语气平静,但夏稚却莫名觉得那平静之下是惊涛骇浪。
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,沉默之下是深深的遗憾。夏稚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,任何语言在这样沉重又偏执的情感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她只能呐呐地说:“没事,我才要抱歉,挑起了你的回忆。你……你现在过得很好,她知道了,肯定也会为你高兴的。”
祁暗深深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,但夏稚却听得心里有些发堵。她知道祁暗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,计算机系的天才,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过去。联想到他平时那副生人勿近、总是独来独往的样子,似乎也找到了些许缘由,可能是害怕再次失去对自己重要的人吧。
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,只有冰箱运作的细微嗡鸣声。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郁,刚才的惊险和恐惧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夜谈话冲淡了不少,但一种更复杂难言的情绪,却在空气中慢慢弥漫开来。
夜越来越深,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眼皮越来越沉。刚才的惊吓,加上后来听到的沉重故事,让夏稚的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。她抱着抱枕,脑袋一点一点的,意识开始模糊。
她好像还在想着祁暗的故事,想着那个曾给予他光芒的人,迷迷糊糊间,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但最终只是抵不过浓浓的睡意,抱着膝盖,蜷缩在单人沙发里,沉沉睡了过去。
客厅的灯还亮着,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她恬静的睡脸上,长长的睫毛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。
祁暗坐在对面的沙发上,靠着沙发的身子微微斜倾,单手支着下巴,一动不动地看着她,眼神晦暗不明。
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,久到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,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,证明他还是活着。
“姐姐,你真是还像以前一样,一点防备都没有啊!”祁暗看着她的唇,你现在为我的成就高兴吗?一定的吧?不然那声惊呼怎么会从你的嘴里跑出来的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