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锦元看着她，神情专注，仿佛整个天地间，只有豆花一人一样。

豆花微微笑了笑，向他走了过去，仰头望着他：“你怎么来这么早？”

过去的一年，宋锦元的个头又蹿高了不少。去年这个时候，她只需抬头看着他便可，但今年这个时候，就要仰头才能看得清他。

“好久没见着你了，我等不得了。”宋锦元一双眼眸近乎贪婪地看着豆花，坦坦荡荡、大大方方地说道。

豆花浅笑，哪里是好久没见了？明明是前儿才刚刚分开的好不好？

但她也没说破，只是笑与他道：“咱们出去吧。”

赵氏刚刚从井里打出了温热的水，让豆花赶紧去洗漱。等到她洗完了，热腾腾的饺子也出锅了。

吃完了饺子，米氏也来了。两相里拜了年，米氏便和赵氏坐在院子里，一边晒着太阳，一边闲话家常。她们说她们的，孩子们则玩孩子们的。

大年初一，原本应该是最清闲自在的一天，但豆苗却忙的热火朝天。赵氏少不得让她先歇一歇，有啥活儿，等到明日再做。

“娘，不行，我新安的铺子急着开张，现在备货还不充足，正好趁着今儿日头好，我再多做一些。”豆苗一边忙活着，一边回道。

早一天准备充足了货，她的新铺子也能够早一天开张。

赵氏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行行行，就你最忙，天底下的银钱都让你挣去了。”

她有时候着实想不明白，银钱够花就行了，非得挣那么些干啥？何况豆苗还是个姑娘家家的，今年这也及笄了，该尽快找个婆家才是正经事。

“你由着她去吧，这孩子，也是个闲不下来的。”米氏从旁劝道。

闻言，赵氏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。

豆苗最近一段日子的确忙碌不堪，为了让新铺子早点开张，夜以继日地忙活着。豆花刚刚仔细瞧了瞧，见她脸上即便施了脂粉，眼底仍然透出两团青黛之色。

“咱们也过去帮帮忙吧。”豆花说着，便向着豆苗走了过去。

然而这次，宋锦元却难得没有立即跟上去。

这不是因为他不在意豆花了，而是觉的，豆苗是在做胭脂水粉，他又不会做，过去也帮不了什么忙。何况，他沾那些个东西作甚？

犹豫一番，宋锦元还是舍不得豆花，只得跟了过去。

他只站在一旁看着豆花做，并没有插手。

豆花见状，向他笑了笑，也没说啥。她知道宋锦元的“直男”秉性，便也就不再勉强他了。

新年已经到来，所有人都长了一岁，豆苗今年刚好十五。

及至正午，赵氏便为她挽了发，插上笄，少不得又得嘱咐她几句。

“你如今也及笄了，做事情就更得懂得分寸了，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的了。”

“娘，我知道了！”豆苗笑着回道。

及笄了她当然高兴，不仅仅是因为长大了，还因为，从今往后，她就可以在头上戴各种各样好看的发簪步摇了。

整个过年期间，豆苗一直都在家里做胭脂香粉，直到过了正月初十，她备的货，才算是足够了。

豆花打算过了上元节再去新安，豆苗便也打算和她一道，过了上元节，就把新铺子开起来。

不过在此之前，她还有一件事没做。

过年期间，人情俗事往来不断，即便杜润泽再不喜欢啰嗦这些，但这十几日以来，也没清闲的下来。不是这边邀约，就是那边邀约，偏偏还都是不好拒绝的。

冬日天黑的早，他才刚刚结束一场邀约，天色就已然不早了。

走在回去的路上，杜润泽在心里暗暗寻思着，接下来，应该再没有邀约了吧。

想到这里，他这才松了口气。

刚刚的宴席上饮了些酒，这会儿杜润泽便觉的胸口有些闷。于是他喊停了车夫，自己下车行走，正好也透透气。

他一路走到县衙门口，才刚刚抬脚要跨过门槛，忽然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传到他耳边。

“杜大人。”

杜润泽回头一看，见一个身穿藕粉色绣折枝梅花的姑娘正斜倚在墙边，面带笑意地望着他。

杜润泽没有应声，反而还微微蹙了眉。

他看见豆苗斜倚着青砖墙，肆意却又慵懒地站着，夕阳淡淡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、身上，映照着她的笑颜，使她看上去越发显得光彩夺目。

她半边脸颊隐匿在橘色的光芒里，却衬的她半边笑脸越发灿烂。

杜润泽不回应，豆苗自然不会就这么走了。

她从夕阳光辉中走了出来，一步一步，向着他走近。

杜润泽看着她走来，见她还是原来的她，只不过比起先前，有了些许不同。

不同的地方，就在于她发上插着的一支发簪。

看见这支发簪，杜润泽猛然省悟，她及笄了。

女子十五岁及笄，便可婚嫁。

“杜大人这是去了何处？”豆苗这一问，把杜润泽飘远了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
杜润泽眨眨眼睛，没有回答她的问话，反是问她：“何事？”

他在问她，找他何事。

豆苗微微一笑，他这人还是如此，淡漠、刻板、不苟言笑、不近人情。

难道无事，就不能来找他了？

在杜润泽看来，的确如此。

豆苗咬唇一笑，复而回道：“就是来给你拜个年，来看看你。”

“今天已是正月十三。”杜润泽蹙眉。

然而说完这话，他却懊悔不已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。

他刚刚这话，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埋怨她不早点来？

豆苗也意识到了，微一错愕，随即回道：“我这段时日实在是太忙了，没顾得上。”

没顾的上来看他？

她竟然还解释？

杜润泽面上越发挂不住了，以手掩唇，轻咳一声，来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。

“外面风大，杜大人不请我进去坐坐？”豆苗忽又道。

杜润泽听闻此话，没回应，却转而进了里面。

他也没赶豆苗走，豆苗自然跟上。

进了屋，杜润泽走到书案后面坐了下来，似乎又要看公文。

豆苗熟门熟路，搬了张椅子，在他对面也坐了下来。

“杜大人”，豆苗又喊他。

杜润泽抬眼看她，见她十分舒适地坐在椅子里面，正面带笑容地看着他。

她脸上虽然带着笑，但他却又察觉，她似乎很是疲惫。

果然，他紧接着就听眼前这姑娘说道：“我的新铺子总算是筹备好了，这段时日可把我累坏了。”

杜润泽微微凝眉，她要开新铺子？流香阁不是去年才刚刚开张？

豆苗今日前来，并没有别的意思，纯粹只是想来看看。况且，过年了嘛，要维持关系，也得来他这边走动走动。

杜润泽并没有回答她的话，豆苗便以为他不会说了。却不料，忽听他道：“你一个姑娘家，怎就喜欢抛头露面地做这些？”

他这话说的，脸上带着几分愤然之意。

豆苗起初一怔，随即哈哈一笑：“那大人您觉的我应该做什么？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，待在家里绣花做女红？”

杜润泽不再说话了，继续低头看公文。但他这副模样，摆明了就是在说：难道不是？

豆苗又是一笑，忽而凑近了他，吓得杜润泽一个闪身后退。

“大人，您这也太古板了吧？怎就和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想的一样？”

杜润泽：……

难道他说的不对？

豆苗远离了他，又重新在椅子里坐好：“嫁人生孩子，相夫教子，未免也太没意思了。我可是想好了的，这辈子都不嫁人。”

杜润泽面露惊讶，抬眼望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