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，该做啥？两人心里都没个底。

谢远山爹娘早就去了，在这方面，没人教他。虽然平日里干活的时候，也会听工友们说几句荤话解解乏，但现实和想象，总归不是一回事。

至于春子，那就更糊涂了。

女孩儿出嫁之前，娘都会教一教这些事儿。然而李氏本就因为这桩亲事，心里满满的怨恨，哪里还能指望的上她？

两人肩并肩坐在床沿上，静默无言。

腊月中旬，天气晴好，月光明亮。迷蒙的月色从窗子里透了进来，落在窗前的地上，为这本就静谧的氛围更增添了几分静谧。

一对龙凤喜烛在床头的八仙桌上静静地燃烧着，时而“噼啪”一声，爆出一个响亮的灯花。火苗跳跃，两人的心，也跟着猛地跳了一下。

又过了好一会儿，谢远山这才先开口说道：“咱，睡吧，不早了。”

确实不早了，月亮已经升至中天了。如果他感觉的没错的话，他和她，已经静静地坐了一个多时辰了。

“嗯，睡吧。”春子小声答应着。

她本以为接下来就要睡了，却又猛的听谢远山问道：“你饿不饿？我去给你拿点吃的。”

他才突然想起来，春子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吃过晚饭，咋能不饿？

春子确实饿了，只是没好意思说。

谢远山说完那话，便站起了身子，跨着大步要出去给她拿吃的。

但他却忘了，此刻两人的衣角正系在一起。他一个大步走，不仅自己没走出去，反而还因为用力过猛，脚下一个不稳，当时便要往地上栽去。

春子见状，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，要去拉他。

情急之下，她拉住了他的手，然而他比她重的多，此时两人的衣角又系在一起，她不但没能拉住他，反而被他带的也要倒在地上。

谢远山一见她也跟了过来，一时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速度，赶忙将她揽在了怀里。

接下来，只听“噗通”一声，他重重地倒下，后背着地，她倒在了他的身上。

倒下的那一刻，春子额头撞到了他的下巴，有些疼。

片刻过后，她再也顾不上这点疼痛了，心里紧张的不成样子，脑袋里也乱成了浆糊。

她挣扎着，赶忙要爬起来，但她也忘了，此时两人的衣角还系在一起，不但没能起来，反而又跌在了他身上。

这一下，更尴尬了，春子的脸面早已红了个透彻，心也扑通扑通的，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样。

“没摔着吧？”谢远山问她，声音也不似平时那般正常，微微带着几分颤抖。

“没，没事。”她声如蚊蚋。

谢远山扶着她坐了起来，刚刚要解开衣角，却又忽然想起周婆子说了，这个不能解开，要一直系在一起。于是，他便直接将衣物脱了下来。

“我来帮你。”谢远山伸手要帮春子脱掉外裳，两件连在一起，未免会行动不方便。

春子却浑身一紧，下意识地捂住了衣襟。

但片刻过后，她的手又慢慢地移开了。她似乎，不该这样。

谢远山的手还僵在她身前，如果要拿回来，似乎也不应该。

于是，他咬了一下嘴唇，将手伸了过去。他自己都能感受的到，手在颤抖。

两人靠的很近，近到互相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，或浓或淡地喷洒在肩头。

春子感觉，她的心里像是有一头小鹿在四处乱撞一样，撞的她整个人，似乎也眩晕了起来。

谢远山则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，烧灼的他整个人透不过气来。

脱掉了外裳，他便把手移开了。

两人再次低头，静默不语。

他不说话，春子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谢远山这才说了一句：“我们，到床上去吧。”

“嗯”，春子轻轻答应了一声，声音低到微不可察。

床上还撒着花生红枣栗子等物，谢远山都收拾完了，这才掀开大红色喜被的一角：“上来吧，外面冷。”

春子低着头，赶忙跑了过去，翻身钻进了被子里面。

他看了看她，也掀开被子，在她身边躺了下来。

霎时，春子便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息向她这边蔓延开来，似乎让她的心，也跟着燃烧起来了。

夜深了，周围一片寂静，静到让他们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。

忽然，他抓住了她的手。

再忽然，他搂住了她的腰。

再忽然……便是水到渠成，自然而然。

大红色帐幔轻轻飘摇，龙凤喜烛静静地燃烧，如水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落了满地，为这本就旖旎的夜晚，更增添了几分旖旎春色。

次日清晨，豆花推开房门，入眼看见的，全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。

“下雪了啊。”她高兴地说道，“豆苗，下雪了。”

豆花转头喊了豆苗一声，豆花“嗯”了一声，却还赖在床上不想起来。

豆花回头看了她一眼，跑出去抓了一把雪，团了一个雪球，塞进了豆苗的被窝里。

热乎的被窝里突然袭来冰雪的寒气，让豆苗再无睡意，噌的一下从被窝里爬了起来，赶忙将那雪团子抖了出去，站在床上冲着豆花嚷道：“豆花你要死啊！”

豆花哈哈笑着，早已笑的直不起腰。

“呸呸呸，说啥混话？大过年的。”赵氏跨过门槛走了进来，手里拿了一件新做的棉袄。

“赶紧起来吧，昨儿那棉袄别穿了，太小了，穿这个吧。”说着这话，赵氏把新棉袄给豆苗放在了床上。

豆苗开始长个儿了，去年的棉袄如今穿着小了，凑合着穿一穿还行，像今日这样的下雪天，再穿着可就要冻坏了。

豆苗哼了一声，又瞪了豆花一眼，拿起棉袄穿在了身上。

“行了行了，赶紧去洗脸吃饭吧。”赵氏催促着两人说道。

家里孩子多，一天到晚都玩玩闹闹的。不过这样也好，一直欢声笑语不断。

吃饭的时候，豆花见家里的八仙桌上摆了许多东西，各种各样的都有，便好奇地问了一句：“娘，弄这么多东西干啥？”

“给拴子抓周用的。”赵氏回道。

豆花这才想起，明天就是拴子的周岁了。

“不知道拴子能抓个啥？”良子一边吃饭，一边说道。

“那还用说？肯定和你抓周的时候一样，抓上本书。”赵氏自信满满，拴子肯定也和良子一样，是个爱读书上进的。将来家里要是能出两个读书人，那她这辈子，可真是没白活了。

“我抓周的时候抓了啥？”豆花又问，要是抓周的时候抓了啥，长大以后就会干啥，那她是不是抓了个什么吃的？

却不料，赵氏笑着回道：“你个丫头片子抓啥周？”

闻言，豆花撇撇嘴，这也太过重男轻女了吧。

第二天，拴子抓周，赵氏娘家那边也来人了。舅舅把拴子抱在了八仙桌上，让他坐在桌子中央。在他周围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。

拴子今日穿着红色的新棉袄棉裤，棉衣厚实，让他行动起来显得笨重了一些，坐在那里迟迟不动。

“快抓一个。”舅舅说道。

然而拴子还不动。

“快抓一个啊，拿那本书。”赵氏也着急了，她摆放东西的时候，特意把书放的离拴子最近。

只不过，拴子并没有按照她希望的那样。他扭头看了看四周，啥都没抓。

这下赵氏越发着急了，这孩子是咋了？平日里不是挺皮实的吗？这会儿咋就坐那不动了？

过了好一会儿，在赵氏望穿秋水的目光中，拴子总算是动了。

他用尽力气，笨拙地从桌上站了起来，挪了两步，这才又笨拙地弯腰拿起了一个东西。

只不过，这个东西并不是赵氏想让他拿的书。

看清了他拿的是啥东西，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瞠目结舌，着孩子，咋就拿了个那个——

顿时，赵氏感觉自己的天要塌了。